从里世界归来的刀客塔 第516章

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这是拉特兰历史上快速的一场思想变化。

面对足以将整个泰拉大陆化为白骨荒原的深海狂潮,那一圈圈曾经代表着绝对庇护的光环,显得是如此的单薄。

如果这片大地都毁灭了,那座在废墟中独善其身的圣城,也不过是一座修建得比较华丽的坟墓罢了。

海嗣的战争,万国峰会的召开,以及罗德岛那义无反顾的先锋冲锋,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碎了拉特兰人的骄傲与天真。

教宗与主教们最终做出了妥协,他们接纳了安图恩这些曾经的叛逆者,因为他们发现,在这个剧变的新时代,拉特兰需要这些敢于将自己的善意向外发散的人。

甚至不计代价的向外走。

他微微抬起酒杯。

“敬你一杯。”

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那是一个曾背负着一整个教派兴衰,总是在绝望中挣扎的中年男人,对一位拯救了其信仰与故土的圣徒,最纯粹且毫无保留的致意。

面对如此沉重的感谢,白釉向来是无所谓的,对煽情场景一向不感冒的他,只是微微颔首,也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随后惊讶发现这竟然是甜的。

不仅是甜的,那是那种仿佛将一整座糖果厂的糖分全都压缩进这一小口液体里的极致甜度。

“齁甜啊……这是拉特兰的冰酒吧?这么甜的果酒,简直像是在吃糖……”

白釉的五官差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甜度爆炸而皱在一起。

妈的,拉特兰这帮人也太嗜甜了,这些家伙对甜食的狂热是刻在基因里的,就连他们酿造的名贵冰酒,也是以甜度来衡量价值的。

对于他这种口味偏向正常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杯高浓度的酒精糖浆。

他扭头一看,发现在听到是甜酒的那一刻,能天使就已经仰头吨吨吨,一饮而尽了。

她畅快突出一口浊气,头顶的日光灯管,阿不,光环,似乎都因为她此刻极度愉悦的心情而变亮了些许。

她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嘻嘻笑着道:“这么高档的冰酒我还真不经常喝呢!”

“看你那点出息……”白釉翻了个白眼。

他轻轻将那杯只抿了一口的冰酒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哒”声。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猛地下降了几分,那首舒缓的乐曲依旧在播放,但此刻听起来,却带上了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紧绷感。

随后他又再次看向安图恩。

“其实这次来,除了找你问问拉特兰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

白釉稍微严肃了点,他那只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安图恩。

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见到律法的正体。”

安图恩的手僵住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其实我是威斯克吗?

就算是安多恩这样,对于拉特兰来说无比叛逆的人,也知道律法对于整个拉特兰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拉特兰立国的根本,萨科塔人唯一性的根本。

他缓缓放下了酒杯,沉默片刻,低声道:“白釉博士,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关于拉特兰人……”

“我知道,萨科塔人,其实就是萨卡兹。”

安多恩闻言沉默,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再次因为白釉的话而感到……难以应对。

白釉并没有去找教宗,而是来找自己,是为什么呢?

以他的作风和声望,恐怕只要说上一嗓子,就会有无数的人愿意帮助他,让他面见律法的正体,并成为一个真正的圣徒。

但他选择了找安多恩,找一个曾经的叛徒。

能天使眨眨眼,见两人都没搭理自己,偷偷摸摸起身,钻去了酒柜那边。

她端着杯子,吐着舌头,做贼似的弓着腰,小心翼翼拿起冰酒的酒瓶,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无声的品味起来。

同时,鬼鬼祟祟的凝视着白釉和安多恩。

两人的气氛越来越奇怪,像是包裹着一股冷意,但又没到充斥恶意的程度,而是某种拉扯中的静默。

良久之后,安多恩才摇晃着酒杯,低声道:“为什么是我呢,白釉博士。”

“如果是掩人耳目,那您应该让那些才华横溢的干员,直接保护您进入启示石塔。”

“如果是正大光明,那么应该与教宗并肩,将这件事化作一桩美谈。”

“偏偏来找我了啊……”

他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无奈,坦白道:“萨科塔人其实就是被律法所改变的萨卡兹人,这是只有极少数拉特兰人才知道的真相。”

“那所谓的堕天,其实更像是脱离了律法的完全控制,因为违反了律法,而取得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的自由。”

“……比如,那位万国信使,莫斯提马小姐。”

能天使竖起了耳朵。

白釉则接过了话茬,道:“莫斯提马的堕天源于对同类的攻击行为。”

“话说,你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前同事的?”

安多恩再次陷入沉默,他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愧疚,或许只是单纯的回忆。

片刻后,他没有回答问题,继续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对于律法的正身一直有诸多猜测,但自从万国峰会,分享了关于海嗣的诸多情报后,我意识到。”

“律法,可能也不过是前文明留下的某种设施,或者说设备,不论如何……”

他抬头看向了白釉,目光平静却决绝:“拉特兰人,没有神。”

能天使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了酒柜的吧台上,凝视着不远处的两人,心中突然有种奇妙的悸动。

拉特兰人没有神……虽然很多拉特兰人都这么说,自称律法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明,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拉特兰人信仰律法,这本身就是将律法视作神明。

但现在,安多恩已经意识到,律法很有可能就只是前文明留下的某种产物,它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将萨卡兹人转换为萨科塔的工具,一个将这个系统内的人们联系到一起并分享感受的机器。

“白釉博士,我说对了吗?”

白釉沉沉点头。

安多恩似乎突然松了口气,他肩膀微微垮塌了下去,身体开始放松,像是用尽了力气,终于不用再紧绷着。

他直接敞开了胸怀,直截了当的猜测起来。

“在斩首海嗣之后,诸国没有庆功宴,也没有任何在一起的庆祝,而白釉博士,你假装重伤,藏匿了起来,罗

德岛却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拉特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白釉博士,你应该从海嗣那里得到了什么启示,或者信息。”

“从而盯上了拉特兰的律法。”

白釉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安多恩,赞叹道:“不愧是质疑律法的伟大的……寻路之人。”

“非常好的猜测,并且你真的猜对了。”

安多恩的右手紧握成拳,双眼凝视着眼前的白釉。

“难道……白釉博士,你已经被海嗣侵蚀了吗?”

白釉一愣。

……啊?

原本白釉想的是,安多恩一定是猜出了前文明留下的这些造物会给大地带来灾害什么的,所以从海嗣战争,想到了律法肯定也需要某种修正,所以猜到了白釉的真实意图。

现在看来,合着安多恩真把自己当斯宾塞整了啊……不对,应该是把自己当威斯克了啊!

“安多恩……我只能陪你玩七分钟……”白釉干脆老神在在起来。

安多恩瞬间皱眉,整个人作势就要起身。

一旁的能天使赶紧抬手大喊道:“等一下!”

“别别别急啊!老板!你又整活!”

还得是阿能更懂白釉,白釉一开口,她就知道这句话绝对不是什么威胁又或者被戳穿之后的暗示。

“好好说话!”她猛地一指白釉。

白釉嗤笑一声,无奈的往后靠,靠着沙发椅背,道:“行……知道啦……”

“安多恩,别紧张,我说实话吧,海嗣战争之后,有一个与前文明相关的事物……苏醒了。”

白釉解释道:“我需要直面律法,跟律法好好谈一谈,看看律法是不是具有人格,权限又是什么情况。”

“……你应该也知道,萨科塔人的共感,很有可能是某种精神约束甚至类似意识共通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前文明的某个人获得律法的权限,所有萨科塔人,是不是都会沦为奴隶?”

安多恩才不会被这么简单唬住。

他冷声道:“那怎么证明,白釉博士,你面见律法之后,不会成为那个奴役所有萨科塔人的……存在呢?”

“我推动了万国峰会,我拯救了感染者,我开启了海嗣战争,我身先士卒斩杀了海嗣的神明,结束了前文明给伊比利亚和阿戈尔带来的苦难。”白釉摊开双手,问心无愧道:“我,要比那个前文明的家伙更值得信赖。”

“而正如你所说,我没有修饰我的做法,我没有道德绑架教宗让他带我去,也没有让我的干员带我强行闯入启示石塔。”

他抬手,指向安多恩,语气诚恳而严肃:“而是来找到了你!安多恩。”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梦中

啊……不然呢?

找安多恩,是最稳妥的方式。

在这座作为拉特兰圣城,处处充满光环与戒律的地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现在可不比万国峰会那时候的轻松氛围了,白釉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已经想好了大部分的可能性。

如果是找教宗,一旦交涉失败,那么想都不用想,就算以前老登站在白釉这边,这次也会死死拦着不让进。

伊万利杰斯塔十一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政治家与宗教领袖。他或许会感激白釉在海嗣战争中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甚至愿意在利益分配上做出极大的让步,两人同样也是很好的朋友……说不定还能混个圣徒当当,但涉及到拉特兰的根基,律法的本体,那终究是绝对的禁区。

对于教宗这个身份来说,他无法去赌一个面对海嗣神明都可以无伤速通的人,会对律法的本体做什么。

那可是一个能将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翻转的恐怖存在,教宗肩负着整个萨科塔种族的存亡,他不会,也不敢拿律法的安危去考验白釉的道德底线。

万国峰会的时候,还算是拉特兰有求于罗德岛,现在可不一样了。

到时候,就算白釉表现的知难而退,整个启示石塔也会被层层封锁,混进入的可能性会被直接掐死。

教宗会调集最精锐的教宗骑士,甚至开启某些封存的防御机制,将那座石塔打造成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白釉若是想再次靠近,面临的阻力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如果不跟教宗打招呼,直接潜行进启示石塔,一路前往地下呢?

这个念头在白釉的脑海中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他直接否决了。

那样的话,且不说启示石塔内部有没有警卫和监控之类的,就说外面的教宗骑士,怎么处理?

总不能真的打进去,那就彻底没得谈了。

一旦发生实质性的冲突,罗德岛与拉特兰之间建立起来的外交关系将瞬间破裂,甚至可能引发一场新的战争,这与白釉的初衷背道而驰。

而找安多恩,就比较明智了。

安多恩是个极其特殊的角色。他曾经是拉特兰的异端,是背叛者,他质疑律法,甚至试图推翻旧有的秩序。如今虽然回归,但他心中的疑虑与探索欲绝对没有熄灭。

就算最后安多恩没有同意白釉的计划,以他跟教宗的关系,也不可能去跟教宗通风报信。

安多恩与教宗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利益与妥协的合作关系,而非绝对的从属,安多恩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他不会去做那种告密的小人。

这俩人说是摒弃前嫌,但加起来也就才这两个月的事情,安多恩不会完全站在教宗那边,更何况,他一定也想知道。

安多恩比任何人都渴望了解律法的真相,那是他曾经为之叛逃,为之战斗的核心动力。这份渴望,就是白釉可以利用的最佳筹码。

“……你,也想要知道律法的真相,不是吗?”白釉低声说道,像是在蛊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