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第342章 桑德林汉姆府
法利小姐站在大理石台面前,看着戴安娜把面粉和黄油混合在一起。
她做了太多次了,动作里有一种不需要看也能完成的自如——先用手指把黄油块和面粉搓匀,直到混合物变成细碎的面包屑状,然后才加糖和鸡蛋。
“关键就在这里,”戴安娜手指停在碗沿,“黄油和面粉混合的时候,温度很重要。如果黄油太硬,面团会裂;如果太软,饼干会塌。你要找到那个中间的那个状态。”
法利小姐认真地看着:“那怎么判断温度是否合适?”
“用手感。”戴安娜说,“你的手指就是最好的温度计。”她退后半步,“你来试试看。”
法利小姐走上前,把手指伸进面粉和黄油之间。
她感受了一下那个质地,动作带着一种谨慎,像是第一次走进一间陌生的房间。
“我觉得……还不太对,好像还有点硬。”
“那你再揉一揉。”
法利小姐继续揉了几分钟,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顺畅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面粉和黄油之间按压、搓合,像是在学习一种新的语言。
“差不多了。”戴安娜说,“现在你可以加糖和鸡蛋。”
法利小姐照做了,她把糖和鸡蛋倒进碗里,继续揉合,看着面团从一堆散落的粉末变成了一团光滑的浅黄色球体。
她把它放在台面上,拍了拍上面的浮粉。
“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戴安娜把面团接过去,轻轻压扁,然后用擀面杖把它擀成均匀的薄片。
法利小姐站在旁边:“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做过饼干。”
“霍格沃茨的厨房里没有家养小精灵吗?”
“有的,”法利小姐说,“但家养小精灵会做好所有的事情,你不需要自己动手。”
“那你觉得,自己动手和让别人替你动手,哪种方式更好?”
法利小姐想了想:“看情况。如果是需要效率的时候,让别人替你做,那是合理的。如果是需要理解的时候,自己动手会更清楚。”
“那像做饼干这种事,属于需要效率,还是需要理解?”
“我觉得两者都有。”法利小姐说,“如果只是为了吃饱,让别人替你做就够了。但如果你想在烤饼干的时候,同时和人聊天、学习怎么揉面、在节日的时候让整个房间都暖和起来,那自己动手会更值得。”
戴安娜没有接话,但她把擀好的面片递给法利小姐,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一排饼干模具:“你来切形状。”
法利小姐拿起一只星星形状的模具,压进面片里,轻轻一扭,然后取出来。
一颗完整的星星形状出现在台面上。
她把它放在烤盘上,拿起下一只模具。
那是一棵小圣诞树,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她又压了一个,也放好了。
她的动作逐渐加快,从最开始的试探性下压,到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每一块都整齐地排列在烤盘上。
亨利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他没有开口,但他看了法利小姐好一会儿,目光扫过她额头前的碎发、捏着模具的手指、揉面时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戴安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法利小姐旁边,在对方切好下一块面团的时候,把边角料收拢起来重新擀开。
“你很有耐心。”戴安娜说。
“您是指我做饼干的时候?”法利小姐抬起眼。
“我是指你做任何事的时候。你做事的方式不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花时间。”戴安娜一边说,一边把一只月亮形状的模具递过来,“这个也试试。圣诞节的饼干里,月亮很少见,但它很漂亮。”
法利小姐接过月亮模具,压进面片里,取出一弯新月。
她把它放在烤盘上,紧挨着那颗星星:“我父亲说,月亮的形状意味着变化。每次看到月亮变圆又变缺,你就会想起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变的。”
“你父亲是一个讲很多道理的人?”
“他不讲很多道理,”法利小姐说,“他只在需要的时候讲一句。”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那他在什么时候觉得需要讲这一句?”
“我七年级的时候,担心毕业之后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他没有说很多安慰的话,只是带我去花园里看了一次月亮。他说——你看它现在缺了一块,但过几天它会重新变圆。你不会永远停留在你现在不确定的状态里。”
“他说得对。”
“他大多数时候说得都对。”法利小姐说,“但他从来不说‘我告诉过你’。”
戴安娜把最后一块面团放进烤盘,把烤盘推进烤箱里关上门。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回身看着法利小姐,目光里带着一种比之前更加确定的温暖。
“法利小姐,”她靠在烤箱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以前去过桑德林汉姆府吗?”
“没有。”法利小姐说,“我只在书上看到过。”
“那你想去看看吗?”戴安娜问,“我们今天晚上会去那边过圣诞。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法利小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面团放回碗里:“那是女王陛下的住所?”
“是的,”戴安娜说,“每年的圣诞聚餐都在那边举行,今年也不例外。”
“那会是一个很大的场合吗?”
“比你想象的大,但比你想象的要随意。”戴安娜说,“王室成员的圣诞晚餐,不像你在报纸上看到的那样。没有长长的餐桌和无休止的致辞,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聚餐。”
法利小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踏入那样的场合。
而后她点了点头:“我愿意去。”
戴安娜看向门口的亨利:“那你去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出发。”
亨利在门口站直身体:“好。”
下午三点,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肯辛顿宫的侧门前。
车身擦拭得很亮,司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制服,站在车旁安静地等着。
法利小姐站在门口,换了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黑色大衣,同色的围巾整齐地绕在颈间。
她的头发依然扎成高马尾,干净利落,像是已经习惯在这种场合用最简单的轮廓来应对最复杂的局面。戴安娜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色的丝巾,看起来比早上更加从容。查尔斯走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神色平静。
亨利走在法利小姐旁边,帮她拉开车门:“你先上吧。”
法利小姐弯腰坐进后座,亨利跟着坐进来,坐在她旁边。
戴安娜和查尔斯坐进前排,司机轻轻关上车门,然后坐进驾驶座。车辆平稳地驶出肯辛顿宫的大门,穿过伦敦安静的街道。
路上的车比平时少得多,节日的氛围让整座城市都放慢了节奏。
法利小姐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肯辛顿宫到桑德林汉姆府有多远?”
“大约两个小时。”亨利说,“如果你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我不累。”法利小姐说,“我只是在想,我从来没有在圣诞夜的路上看过伦敦。以前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圣诞夜都在城堡里,看到的是窗外的雪和禁林。我不知道麻瓜世界里的圣诞夜是这样的——街上没有人,商店都关着门,灯光却都亮着。”
“因为大家都在家里,”亨利说,“和他们的家人待在一起。”
“那你呢?”法利小姐转回头看着他,“你以前圣诞夜是怎么过的?”
“在桑德林汉姆府过圣诞,我祖母觉得应该让全家人聚在一起过节,所以大家都会到桑德林汉姆府去。”
“那你喜欢那种方式吗?”
“当然喜欢。”亨利说,“因为那意味着那几天,我只是祖母的孙子,不是任何头衔的持有者。”
法利小姐没有继续追问,她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看着伦敦的街景渐渐变成郊区,又从郊区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
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林地和修剪整齐的树篱。
车辆在一条长长的车道尽头减速,前方出现了一栋深色砖石建筑的轮廓。
桑德林汉姆府比法利小姐想象中要小一些,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烟囱里升起细长的白烟,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缓缓散开。
车辆在正门前停下。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深色的制服,站姿笔直。
法利小姐下车时,脚下踩到了一层薄薄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微微抬了抬头,望着这栋低矮而结实的建筑,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捻了一下。
“紧张吗?”亨利轻声问。
“有一点。”法利小姐说,“但不多。”
他们走进门厅,门厅不大,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浅淡的风景水彩画,色调安静,笔触柔和。
壁炉里燃着火,火光映在墙上,让整个空间都带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调。
戴安娜走在前面,带着法利小姐穿过一条走廊,走进一间客厅。
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适。几组深色的扶手椅和沙发围着一个矮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碟点心。
窗外可以看到花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伊丽莎白二世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裙,肩上搭着一条浅色的披肩。
她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文件,只是安静地坐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房间,在法利小姐身上停了下来。
“法利小姐,”她说,“欢迎来到桑德林汉姆府。”
法利小姐微微欠身:“陛下,感谢您让我来。”
女王看了她一会儿:“坐吧,路上的行程不短。”
法利小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亨利坐在她旁边。戴安娜和查尔斯在另一组沙发上坐下。
管家端来了一壶茶,放在茶几上,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火焰燃烧的轻微声响。
“法利小姐,”女王开口了,“亨利在信里提到你,他说你在牛津学公共政策和行政管理,对吗?”
“是的,陛下。”法利小姐坐直了身体,“我正在研究麻瓜政府的运行方式。”
女王微微点了点头:“那你觉得,麻瓜和巫师的政府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法利小姐没有急着回答,她低下头想了一下:“我认为最大的区别在于麻瓜政府相信书面文件的力量,巫师政府相信口头承诺的力量。在麻瓜政府里,如果一件事情没有被写在纸上,那它就没有发生。在巫师政府里,如果一件事情没有被亲口确认,那它就不算数。”
女王安静地听着:“那你觉得这两种方式哪种更好?”
“都不够好。”法利小姐说,“麻瓜的方式太慢,一个决定要经过太多层级的确认才能执行;巫师的方式太快,一个承诺可能因为说话的人转个身就被忘记。如果能把两种方式结合在一起——书面文件和口头确认相互补充,可能会更有效率。”
“那你觉得,这种结合有可能实现吗?”
“有可能。”法利小姐说,“但需要有人愿意在两种方式之间来回走动。”
女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你愿意走进那个交界处吗?”
法利小姐没有停顿:“如果那是需要我做的事,我愿意。”
女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茶杯放回茶几上,动作轻缓。
她转向亨利,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弛下来的温度:“亨利,你带法利小姐去看看花园吧,天还没全黑。”
亨利站起来:“好。”
法利小姐跟着站起来,和亨利一起走出客厅,沿着走廊朝侧门走去。
花园比法利小姐想象的要大得多,深色的草地延展到远处,边缘有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
暮色渐渐变深,花园的轮廓在最后一抹光亮中变得柔和而朦胧。
法利小姐走在亨利旁边,脚步比刚才在室内时更慢一些:“陛下刚才问我那句话……是在试探我,还是在确认我?”
第343章 法利小姐的礼物
“两者都有。”亨利说,“她不会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花时间问这种问题。但既然她问了,就说明她已经把你放在了需要考虑的位置上。”
法利小姐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她对我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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