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宋宁眯起眼,问道:“什么办法?”
慕清玄转过身将背上那块极大的裹布解下来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布结。
布包打开的一瞬,夏霜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冷冰冰的俏脸上头一回出现了极为明显的震惊之色。
她看看布包里的东西,又看看宋宁,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是什么?”宋宁看不真切,偏头问向身边的夏霜。
夏霜抬手指着那物,一字一顿道:“是公子你。”
“啊?”宋宁歪头。
裹布之中赫然躺着一个人形,与宋宁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一模一样的身量,连眼睫和嘴唇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张脸上毫无血色,泛着一层铁青,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中毒身亡。
慕清玄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那人形的面颊,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明显的肉疼之色,抬头对宋宁解释道:
“这人形是用天蚕玄丝作骨,以千年玄胶作肤,又以玉清宗独门秘药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方才塑成这般以假乱真的肌肤。”
慕清玄把兴祚山压箱底的老本都掏空了,那些天蚕丝是祖师传下来的,玄冰胶更是早已失传的孤品,连夜赶制了这么一具替身。
宋宁在夏霜的搀扶下走到近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人形的面颊。
触手微凉,肌肤的弹性与真人几乎无异,连下颌的弧度和耳垂的形状都与他分毫不差。
他悻悻地收回手,虽不是真人,却造得确实像真人。
他回到座椅上坐下,沉默了下来,眉宇之间,满是挣扎。
“宋公子?”慕清玄心中一紧,试探地唤了一声。
这可是兴祚山压箱底的老本,她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铁了心要带宋宁离开京城。
宋宁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这么做对唐璇,太残忍了。”
这东西拿出来无非就是假死脱身,可他才跟唐璇新婚燕尔,昨夜二人还在红帐中抵死缠绵,今日便要假死从她身边逃离。
这对唐璇的打击,他想一想都觉得太过残忍。
慕清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上前一步握住宋宁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
“宋公子,你不走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你以为你留在她身边就是对她好吗?亡国之君历来都是什么下场,公子比贫道更清楚。”
“你只要跟她生活在一起,迟早会有孩子,你想让你的孩子成为大乾皇族,将来城破之日被敌人斩草除根吗?”
宋宁垂眸不语。
唐璇不理解他,一心一意想要中兴大乾。
可大乾怎会中兴?他所知道的历史,没有一个是能在王朝末年中兴的。
东西汉,已经是两个朝代了。
历史的大势,谁能凭一己之力阻挡?
“让我想想。”他低声道,“我不是不想走,我只是不想看着她一个人留在京城,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欺负。”
慕清玄不停地看向院门外,语气愈发急促:“宋公子,贫道可以跟你保证,宫内有我的人,绝不会有人敢对她做出过分之事。”
“日后若是事成,自不必说,唐璇自然交由宋公子亲自处置。”
“便是事不成,贫道也能保证将唐璇接去兴祚山潜心修行,同样假死脱身,绝不会让她被任何人清算。”
宋宁猛地站起身来,隔着那片模糊的视线直直望向慕清玄的方向:
“你不负我,我便不会负你,唐璇我一定要保下来。”
慕清玄连连点头,幅度之大带动着胸前那对丰腴软肉在道袍下不住地摇晃。
宋宁重新坐回书桌前,伸手拿起那张熟悉的盲文板,手指在板面上摸索了片刻,随即拿起锥子,开始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扎了起来,发出极细密而有节奏的轻响。
“臣本残疾,目不能视,蒙陛下不弃,委臣以腹心之任,授臣以一品之阶。”
“陛下之恩,天高地厚,臣虽肝脑涂地,不足以为报。”
“今臣遭奸人毒害,命在旦夕,恐不能再侍陛下左右,含泪握锥,以盲文之板扎此书,留为诀别之言,愿陛下垂览,勿以臣为念。”
“臣自入朝以来,蒙陛下信任,常参预机务,于朝中诸臣之贤愚才具,略有见闻,今将臣所知者,一一列于下,供陛下参酌。”
“江拂晓,其才为统军驭将,可为一方统帅,此人乃陛下可倚重之柱石,望陛下委以辽东重任,勿使闲置。”
“魏舒窈用兵沉稳,心思缜密,守城之役臣亲知其能,此人可任京营要职,拱卫京畿,然其性刚烈,不擅周旋,陛下用之,当容其直言。”
“郝连枝,勇冠三军,身先士卒,乃不可多得之猛将,其用兵稍欠谋略,然临阵破敌,罕有其匹,陛下可使之为前锋,不宜独当方面。”
宋宁想着,除了这几个人,他又推举了好些人上去,一一说明哪些可以一用,哪些人以观后效。
接着,他又继续在板子上刻写起来,找几个大贪官和对付过岳母的人接上罪名:
“臣遭此毒手,此毒臣疑为朝中都御史公孙仪、户部楼继昌二人所下。”
“此二人素与臣有隙,衔恨已久,今日之事,必其所为。”
“臣死之后,陛下但治此二人之罪即可,万望陛下勿兴大狱,勿广株连。”
“陛下若以臣故而大行诛戮,则臣虽死,亦负天下之怨矣,此非臣所愿,亦非陛下之福。
“夏霜自幼随臣,忠心耿耿,绝无可疑,臣中毒之后,她已去追缉真凶,陛下不必疑她。”
“陛下待臣以真心,臣岂能不知?自臣入宫以来,陛下屡屡相护,外间弹劾臣的奏章堆积如山,皆陛下替臣挡下。”
“陛下虽时时戏弄于臣,然真遇危难,从未弃臣不顾,臣与陛下相处之日虽短,然点点滴滴,皆在心头。”
“臣在九泉之下,必当祈愿陛下凤体安康,祈愿大乾中兴太平。”
“愿陛下爱惜自身,勿以臣为念,愿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慎刑罚,恤民力,秉中正之道,纳忠良之言。”
“臣宁,绝笔。”
他将锥子搁下,手指在板面上缓缓抚过,喃喃自语道:
“是不是写得有点假了?”
慕清玄走到他身旁,毫不犹豫地运起内力,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星星点点洒在板面上。
她又伸手抹了些血迹涂在假宋宁的嘴角和下颌。
“这样便逼真了。”慕清玄抬起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痕,面不改色地说道。
投入成本实在是太大了,她今天一定要带宋宁跑。
宋宁摸了摸那片洒了血的板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唐璇,我以后一定接你走。”
“哎哟,来不及了宋公子!”慕清玄一把将假宋宁扛上肩头,三两步走到书桌前将那具替身摆放成伏案而逝的姿势。
随即她转过身,左手揽住宋宁的腰,右手抱住夏霜的肩,脚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
这一跃悄无声息,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一品武者的轻功已臻化境,屋檐上的瓦片未曾发出一丝声响,院外那些锦衣卫浑然不觉。
她猫着腰在屋檐的阴影中无声掠过,先寻一处僻静之地再做打算。
## 163章 藏在哪?!
后厢房位于宋府最西端,平日用来接待远道而来的宾客,离宋宁所居的正院颇远。
此处僻静,少有人至。
慕清玄将宋宁与夏霜稳稳放下,随即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方才松了口气。
她那对傲人峰峦因方才一番奔掠而剧烈起伏,素青道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现在还不走吗?”宋宁压低声音问道。
若让唐璇发现那具假尸体,京城顷刻间便要戒严,届时连城门都出不去,更不必说寻个稳妥的落脚之处了。
慕清玄点头道:“自然要走,不过在走之前……”
她转过身,面向夏霜:“霜姑娘,贫道先为你易容。”
夏霜微微蹙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终究没有逃过慕清玄那双纤长的手。
只见慕清玄十指翻飞,在夏霜面上一阵点按揉捏,指法快如残影,只听见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像是骨节在重新归位。
片刻之后她收手后退,夏霜只觉得鼻子和双颊仿佛被人移了位,五官虽仍在原处,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别扭。
她的鼻梁似乎塌了些许,下颌圆润了几分,原本那张冷艳清丽的面孔此刻变成了寻常面孔。
“宋公子,该你了。”慕清玄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宋宁,“把衣服脱了。”
宋宁脸色一僵,后退半步:
“不是易容吗?脱衣服做什么?”
“宋公子,您跟夏霜这对组合实在太过扎眼,光易容是不够的。”慕清玄双手一摊,语气诚恳至极,“我也不敢保证唐璇能察觉不到那尸体是假的,万一暴露岂不是麻烦?”
“更何况你盲眼的特征明显,到时候咱们是要过城门的。”
宋宁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
事已至此,他只得伸手去解衣带,一边脱一边嘟哝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脱衣服顶什么用?”
他脱去外袍,又褪去中衣,最后只剩一件极薄的月白贴身寝衣,单薄的衣料挡不住冬日的寒气,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脱了,再脱就真没了。
夏霜站在一旁,困惑地看着慕清玄,不知道她为何要让公子脱衣。
今日天寒地冻的,冻坏了公子身子怎么办?
只见慕清玄后退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运气,十指张开,内力自丹田灌入四肢百骸。
只听见一阵清晰的咔嚓咔嚓声,她的身形竟肉眼可见地变得挺拔了好些。
原本便修长的身量又拔高了寸许,肩背更加开阔,腰肢却愈发紧窄。
那对本就傲人的丰腴山峦在道袍下愈发鼓胀,与这具愈发挺拔的身躯竟没有半分违和。
“宋公子,这是我兴祚山的秘技,易形功,以雄厚内力撑开骨肉之间的间隙,从而改变体型。”
“只是坚持不了太久,对内力的消耗也极大,但能大幅度改变容貌与身段。”慕清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痛苦之色,显然这功法对她而言也并不轻松,毕竟是内力活生生撑开骨肉。
她缓步走到宋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对清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干笑道:“宋公子,冒犯了。”
“你要干嘛?”宋宁警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慕清玄一边拉住他的胳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真是冒犯了,日后贫道一定赔罪。”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话写的真好,是宋公子你自己写过的,只能先委屈公子暂且苦一苦筋骨了。”
话音未落,那双纤长的手掌已覆上他的肩背。
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宋宁只觉自己的骨骼与肌肉之间似乎被压缩,整个人仿佛被压缩了几分,身体传来一阵酸胀与挤压之感。
确实算不上疼,他心想。
这应该也不怎么算是冒犯吧?
然后他便知道真正的冒犯在哪里了。
慕清玄松开他的肩膀,后退半步,开始宽衣。
夏霜站在一旁,那张刚被易过容的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公子,待会不要说话哦。”慕清玄伸手将宋宁整个人揽了过来。
宋宁感觉鼻尖传来淡淡的馨香,声音有些变调:
“你这是干什么?!”
慕清玄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一味地将道袍重新穿好,将宋宁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宽大的衣袍之内。
外袍一罩,腰带一束,从外面看去,她只是一个腿长、胸怀饱满的寻常女道士,穿着宽大的素青道袍,衣袍下没有任何异样。
“慕清玄。”宋宁的声音从她的怀里幽怨地传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
慕清玄轻咳两声,低头对着自己衣领口小声说道:“宋公子,暂且委屈片刻。”
“贫道这天生的软肉,应该也还算不硌吧?”
沉默了片刻,宋宁闷闷的声音再次从她怀里传出来:
上一篇:阴阳师的我怎么成了妖怪之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