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唉,把我衣服里面的令牌带上。”
慕清玄依言将宋宁褪下的衣物尽数收起,从中摸出那面宋字令牌揣入自己怀中。
随即转身面向夏霜,夏霜仍呆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慕清玄那宽大道袍下微微鼓起的腹部。
她知道里面藏着公子,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公子怎么就被塞进去了,体型还变小了。
慕清玄不由分说地揽住夏霜的腰,将她往身侧一带,脚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
一品武者的轻功无声无息,身影掠过屋檐,消失在京城渐浓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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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唐璇独坐于凤椅之上,一手翻着奏折,一手搁在脉枕上让御医诊脉。
她看了几行便将折子撂下,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两页,喃喃道:
“秦君玥到底在干什么?让她北上进京接受封赏,这都多少日了,竟还在扬州拖延时日、虚与委蛇。”
“派去的那几个太监更是杳无音讯,连封回信都没有!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想造反吗?!”她恼火地捶桌子。
她倒也不是想把秦君玥怎样,有宋宁这层关系在,秦君玥自然会安然无恙,只是不会像从前那般担任要职了。
她将几份重要的奏折单独挑出来摞在案头一角,等宋宁从宋府回来,再跟他慢慢商议。
“怎么样了?朕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唐璇偏头问向身侧还在凝神诊脉的御医。
近来她总是反胃想吐。
那御医收回搭在脉上的手指,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恭喜陛下,陛下有喜了。”
“老臣以医道内力探得,陛下腹中乃两股偏阴胎气,是两个皇女。”
“恭喜陛下,恭喜皇夫。”
唐璇眉头高高挑起,嘴角止不住地扬了起来,将手中的奏折往案上一搁,腾地站起身来:“好!不批了,朕这就去寻皇夫!”
她拍了拍那御医的肩膀,脸上挂着畅快笑意:“你给朕报喜,有赏,去领一百两银子!”
说罢她提起裙摆便往外走,脚步轻快如风。
两个皇女,她要亲口告诉宋宁这个好消息。
她想象着他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便怎么都压不下去,迫不及待地小跑而去。
## 164章 何以为生?
“奇怪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唐璇站在宫殿门口,双手叉腰,秀眉微挑,抬眼望向宫道尽头。
天色渐晚,红霞满天,暮云被夕阳烧成赤金,再过不久日头便要沉入宫墙之下。
她在殿门口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偏头问向身侧侍立的王太监:
“皇夫是秘密去宋府的吧?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王太监躬身答道:“回陛下,皆是秘密出行,未有消息传回。”
“备车,朕亲自去接他。”
唐璇轻轻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长发,又低头正了正衣冠,不满的嘟哝着:
“搬个东西还这般慢。”
马车在宫门外备好,轻车简从,不张仪仗。
唐璇坐进车厢,帘子一放下,车厢内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车轮辚辚驶过青石板,车身微微晃动,她独自坐在软垫上,忽然想到一会儿见到宋宁时的场景。
他大概正在小院里,背对着自己,听见脚步声便偏过头来。
那双白色的眸子空茫地朝向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一句“你怎么来了”。
她该怎么接?是笑眯眯地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还是故意板起脸来问他怎么搬个东西搬到天黑?
不管怎么开场,她最后都要把那个消息说出来。
两个皇女。
她想象着宋宁听到这话时脸上会是什么模样,那张总是冷淡的面孔,会不会难得地露出惊讶?欢喜?他会不会破天荒地失态?
唐璇越想越是兴奋,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节拍,恨不得马车再快些,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他。
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宋宁害羞,可恶,这张冷脸到底要在她面前板到什么时候?
马车在宋府门前稳稳停住。
唐璇不等太监来掀帘子,自己一把撩开便跳了下去,越过门口跪迎的侍卫,径直穿过垂花门,轻车熟路地往宋宁小院而去。
远远便看见一群锦衣卫分散在小院四周警戒,与院门保持着整整数十步的距离。
唐璇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你们站在此处做什么?皇夫呢?”
锦衣卫们齐齐跪地,为首那人垂首答道:
“回陛下,皇夫正在屋内收拾东西,不许臣等任何人靠近。”
“臣等不敢违命,只得在此处护卫。”
唐璇摇了摇头,也懒得与她们多说什么,迈开步子便朝小院走去。
院门虚掩,她抬手推开,叫道:
“皇夫,怎么收拾了这么久?朕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
话音戛然而止。
透过正屋的窗户,她看见了宋宁。
他伏在书桌前,脸侧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晚风吹过院落,吹拂着她的发丝,将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住。
夏霜不在院中,不知去向。
“皇夫?宋宁!”唐璇心中一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
屋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气息。
唐璇看见了满桌的血,书桌上、盲文板上、宋宁的衣袖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在昏黄的暮光中显得触目惊心。
那封信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臂旁,被血洇湿了大半。
唐璇颤着往前走,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
指尖触及宋宁肩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从书桌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唐璇慌忙将他抱在怀中,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
面色铁青,双目紧闭,嘴角挂着一道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双她最爱端详的白色眸子,半阖着,再也不会睁开。
“宋宁,宋宁,你别吓我。”唐璇不停地晃着他的身子,语气慌张。
“我不喜欢这样,不许你这样吓我!”她把手指伸到他鼻端,没有气息,攥住他的手腕,冰凉僵硬,没有脉象。
宋宁死了。
唐璇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片刻之后她猛地仰起头,嘶哑的哭号撕裂了暮色笼罩的院落:
“不!!!”
院外的锦衣卫和随驾侍卫被这一声嘶吼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涌入屋内。
唐璇正跪在地上抱着那具冰冷躯体,撕心裂肺。
“陛下!”
“皇上!”
几人见状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倒。
唐璇抱着宋宁,偏过头去怒视着涌入门内的众人,那双温婉的眼睛此刻血红,嗓音中卷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
“你们都是死人吗?!都死了吗?!”
“你们......你们都该杀!都该杀!”她抱着怀中冰凉僵硬的躯体朝众人嘶吼,泪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宋宁的脸上。
那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看见宋宁那张铁青的脸和嘴角干涸的血痕,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皇夫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中毒身亡。
全家满门的脑袋都不够砍。
王太监跌跌撞撞地从院外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跨过门槛,一见屋内情形整个人也僵住了。
她到底是在伴着唐璇长大的老人,当下便回过一口气来,厉声朝身后发令:
“快去叫御医!快召御医!”
“把宋府围起来,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唐璇抱着宋宁的躯体,猛地抬头嘶声喊道:“都抓起来!所有人都抓起来!”
“把夏霜给我找回来,给我找回来!”
锦衣卫与侍卫们如蒙大赦般慌忙散去各领其命。
唐璇抱着宋宁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站到了王太监面前。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
“他......他临死前还在给朕写东西。”
“你看见了吗?他临死前还在给朕写东西,他临死前都还想着朕……”
王太监看着自幼伺候到大的主人这副模样,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张了张嘴,却发现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能安慰的话来。
无法安慰,巨大的悲伤是没办法安慰的。
不是所有的难过,都会因为几句劝慰而平息的。
唐璇痴痴地看着怀中那张铁青冰冷的脸,手指抚过他嘴角那道早已干涸的血痕,语气悲凉:
“你说他这样该有多疼,这该有多疼。”
她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对着王太监说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受罪,他有没有怪自己来得太晚,他临死前都在给朕写东西,他临死前都还想着朕。
那双温婉的美眸失了魂魄一般空茫地睁着,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落。
“我对不起你,你若是跟齐楚瑶好好过日子,必不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她将脸埋进宋宁冰冷的头发里,肩头剧烈地抽动。
王太监在一旁抹着泪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唐璇猛地抬起头,用沙哑哽咽的声音问道:
“朕,朕怎么跟宋幼怡还有武若昭交代?朕怎么跟她们两个人交代?”
“朕有什么脸面去跟宋幼怡她们交代?”
## 165章 所有骂名
青衣女子与身形过分丰满的女道士,自京城街道缓步而出。
那青衣女子生得相貌平平,背负行囊,腰间佩剑,脸色冷冷地跟在道士身后。
那女道士却是另一番光景,胸前峰峦怒耸,将素青布料撑得鼓胀欲裂,臀后饱满浑圆。
她身量本就高挑,此刻更比平日里拔高了几分,走在街上便似一株挺拔的白杨立在灌木丛中,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若再蹬上一双高跟靴,怕真要鹤立鸡群了。
没有人能看出,那宽大的道袍之下紧紧裹着一个人。
慕清玄面色如常,步履稳当,不疾不徐。
她身上挂着宋宁,他的双腿圈在她丰腴的腰侧,整张脸被埋在温热幽深的山峦沟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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