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 201章 好岳母气晕了
无相寺，悠悠高峰之上，一座小庙孤悬于绝壁之间。
山门斑驳，石阶覆苔。
峰顶终日云雾缭绕，这寺不大，香火也稀，除了几个常年闭关的老尼，几乎无人来访。
齐素功悠悠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明珰，还有.......书素。”
她勉力想要坐起身来，手臂发颤。
宋明珰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慢慢地搀起来靠在床头。
齐素功的脸色比前些时日稍稍好看了一些，头昏昏沉沉，四肢虚软无力，见到故人，面上强撑出笑意：
“见素，你也来了。”
秦书素身着一身粉衣，衣带上绣着几朵桃花。
那张成熟的面上仍存着年轻时的风致，身材丰腴柔软，胸前鼓鼓囊囊，腰间保留着一道纤细的弧线。
她轻轻坐在床边，握住齐素功那只枯瘦的手，笑道：
“听说你中了毒，明珰姐带你来疗伤，我一猜便是无相寺。”
“立马就收拾了些东西赶过来了。”
齐素功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喃喃道：
“你不该来我这里，你该去朝廷之上，或者想办法去辽东。”
秦书素轻轻摇头，笑道：“我是戴罪之人，可不敢再入朝局了。”
“万一给女儿惹上麻烦，反倒不美。”
“反正君玥也长大了，她很优秀，这些年多亏你们在京城照拂她。”
宋明珰端过一盏热茶递到齐素功手边，笑道：
“也好，让晚辈们去做便是。”她转而又问齐素功，“你现在感觉如何？”
齐素功摇了摇头，咬着牙道：“还是难受，那人竟这般不要命，当真没有想到，二品毒士说自爆便自爆。”
宋明珰瞪了她一眼，恼道：“还不是你非要亲自上阵？哪有将帅逞匹夫之勇的道理！这下好了吧，躺在这里动弹不得。”
齐素功轻轻一笑，也不与她争辩，转而叹了口气：
“唉，梁王那边应当是无碍了，我相信君玥的能力。”
“只是辽东那边，也不知道小若昭现在怎么样了。”
“也怪我，没法再给她们出力了。”
秦书素站起身来，蹙眉道：“还是难受么？要不我去问问住持。”
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素色僧袍的老尼缓步而入。
她面容和善，皱纹如刀刻，手中挂着一串佛珠，含笑走到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各位施主。”
齐素功脸上涌起几分笑意：“住持，好久不见。”
“当初年少无知，还望不要见怪。”
她是昏迷着被抬上山来的，如今才算真正见到了住持的面。
住持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岁月如落花流水，当年那个年少气盛、一个人来单挑我无相寺的齐施主，如今也已步入中年了。”
齐素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摆了摆手：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后来她入朝为官，为了弥补当年那场年少轻狂的闹剧，暗中给了无相寺不少优待。
减免赋税，修缮山门，逢年节还派人送上些东西。
“齐施主的伤还需调养些时日。”住持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头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只是近日来有一些消息。”
她的目光不停地瞟向宋明珰。
秦书素坐回床边，翘起二郎腿，那只绣花小脚在裙摆下轻轻摇荡，轻笑道：
“住持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便是，无相寺隐在这高山绝壁之上，我们也没法子知道山下的消息。”
“怎么样？天下有变吗？”她期待地问道。
住持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只怕此刻说出来，诸位施主有些难以接受。”
“什么消息？”宋明珰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住持的目光有事没事便往自己身上瞟。
住持垂下眼帘，说道：“秦君玥造反了，她自立为王，自称楚王，占据金陵。”
齐素功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头一阵一阵地眩晕。
她死死盯着住持，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占据金陵？傻孩子，她怎么敢.......”
秦君玥是她亲手举荐的，是她将兵权亲手交到那孩子手上的。
如今那孩子却造反了？
“为什么？她起事总得有个理由和旗号吧？”
秦书素脸色骤变，随即腾地站起身来：
“什么？！我女儿成反贼了？！”
她是期待天下大变，可没想到头号反贼是自家女儿！
“嗯，她打出的旗号，除了历数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之外，还有一条。”住持脸上出现了几分微妙的神色。
“什么？”齐素功死死攥着被角。
“皇帝抢了她的相公，强娶了。”
齐素功猛地一掌拍在床板上，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傻孩子，傻孩子！这是什么理由！”
“她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等蠢事来！胡闹！简直是胡闹！”
秦书素心头忽然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余光疯狂地往宋明珰那边飘，越飘心里越虚，越虚手越不知道往哪儿搁。
“哪家的狐狸精？”宋明珰在一旁紧紧皱着眉，抱着胸，“能让君玥这孩子痴迷成这副模样，不会是随便找个借口吧？”
住持嘴角抽了抽，垂下眼帘：
“那个被强娶的男子叫宋宁。”
整间禅房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齐素功猛地扭过头去盯着秦书素，咳嗽比方才更加剧烈，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秦书素此刻恨不得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脸红似桃花。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趾在绣鞋里蜷得死紧。
“齐……齐楚瑶呢？！”齐素功浑身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她在干什么！她在干什么！”
“宁儿不是那种三心二意，贪图富贵的孩子，她到底怎么回事！”
住持尴尬地笑了笑，感受着那三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目光，忽然后悔起方才的多嘴来。
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算了，此后的诸事，还是等齐施主身体恢复些再说吧。”
“不！我要你现在就说！”齐素功死死盯着她，眼眶里已泛起根根血丝。
住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齐楚瑶被封了靖安侯，据说她心有旁人，便写信与宋宁和离了。”
齐素功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手一软，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床上。
她望着顶上的老旧横梁，嘴唇不停地翕动：“逆女，逆女！我的好宁儿，好宁儿！”
“我要打死这个逆女，我早该知道，我早知道.......”
住持见状心中越发虚了，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吧。”宋明珰抱着胸，“没事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更坏的消息吗？”
住持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众人深施一礼：
“宋宁，遭到朝中奸臣的毒害，已经离世了。”
齐素功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来，目眦欲裂：
“宁儿，我的好宁儿啊！”
她眼前一黑，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瘫在了床榻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宋明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内力止不住地从周身穴道外泄而出，青丝无风自起，几缕碎发在耳侧飘动。
“谁害了我儿子，我要回去。”
秦书素见状慌忙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宋明珰面前：
“宋姐，你在这里照顾齐姐！”
“我亲自下山走一趟，去找秦君玥和齐楚瑶那两个孩子，把一切原委都问个清楚！”
“你信我，你且在这守好齐姐！”
她终于知道女儿所谓的心仪之人到底是谁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 202章 谋杜曲静
清晨，薄雾未散。
宋宁才刚起身不久，披了件外袍坐于书桌前，手指在盲文板上不停摩挲，忽闻院外脚步声纷至沓来。
秦君玥已带着秦思莞、秦梨白与秦以玟三人跨进了院门。
“相公。”
“来赔我的床吗？”宋宁头也不抬，指尖仍在盲文板上缓缓滑动。
秦君玥心虚一笑，昨夜那张床榻坍塌的巨响犹在耳畔。
她干咳两声，将话头岔开：“床我定会赔的，今日来是有要事。”
“什么要事？”宋宁终于停下手指，偏过头朝向她的方向。
“我们的人初来乍到，总得有些事做。”秦君玥毫不客气地扯过一把凳子在他身侧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笑道。
“这份名单上都是秦家女儿中有才干者，你看着给安排些官职。”
“不用太高，但等日后地盘扩大了，这些人须得优先重用。”
秦思莞与秦梨白还有秦以玟三人并肩立在秦君玥身后。
秦梨白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书桌后那个双目空茫的白衣男子。
秦以玟仍是一袭文士青衫，头戴方巾，目光沉静。
宋宁并未去接那份名单，只是微微皱眉：
“眼下练兵与生产才是当务之急，这份名单我会留下，日后定会重点考察并加以重用。”
“可眼下不过一镇之地，官职暂且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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