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她可以告诉他：哥，外面兵荒马乱，不能出去。
哥，齐家出事了，婚约取消了。
哥，大姐升官暂时回不来。
她可以告诉他任何事。
反正他看不见。
反正他只能相信她。
她可以给他准备一切，吃的、穿的、用的，全由她亲手准备。
她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好到他离不开她。
好到他一辈子都只能依赖她。
她幻想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吃饭。
他问起外面的事，她就轻描淡写地说几句，然后岔开话题。
他问起夏灵夏霜，她就说她们离开宋府了。
他问起母亲，她就说母亲身体很好，只是忙着处理外面的事，没空来看他。
一句谎话接着一句谎话。
反正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眼底的笑意。
她幻想自己帮他更衣，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背，他的手臂，他的腰。
他看不见她的眼神，看不见她眼中那贪婪的、痴迷的光。
他只会微微侧过头，温和地说一句：“辛苦你了，幼怡。”
辛苦？
怎么会辛苦呢。
这是她最幸福的事。
她幻想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有时候她会悄悄起身，弯下腰，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他睡着的脸。
她可以就这样看上一整夜，从天黑看到天明，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幻想有一天，他会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她的声音，她的触碰，她的气息。
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听见的是她的问候，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听见的是她的晚安。
习惯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
到那时候，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离不开她了。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比爱更可怕的东西。
爱会消失，习惯不会。
她幻想自己终于忍不住，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吻上他的唇。
一下，两下，三下。
轻轻的，怕惊醒他。
可她没有停。
她幻想自己吻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下巴。
吻他的颈，他的锁骨，他衣领下面隐约露出的那一点点皮肤。
她幻想他的手终于环上她的腰，回应她的吻，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唤她的名字。
“幼怡。”
不是妹妹那种唤法。
是别的什么。
是娘子那种唤法。
想到这里，宋幼怡浑身一颤，香舌舔过嘴唇，一双手指......
她把那件中衣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成婚吧，成婚吧。”
她的声音闷在衣物里，闷闷的，颤抖的。
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光终于完全暗下去了。
……
婚期如约而至，最终定在宋家举办，毕竟宋宁不方便。
天还没亮，宋府就热闹起来。
大红灯笼挂满了廊下，红绸从大门一直缠到后院，窗棂上贴满了喜字，连院里的树上都系着红绳。
下人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布置场地的，招呼宾客的，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上的火就没熄过。
一道道菜肴被端出来，装在红漆食盒里，等着送往宴客的大厅。
大门外，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
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有穿官服的，有穿锦袍的，有乘车来的，有骑马来的。
门口迎客的管事笑得脸都僵了，却还得继续笑，继续招呼，继续往里引。
宋宁坐在自己屋里，耳边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灵正在帮他穿喜服。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长袍，料子极好，绣着金线的龙凤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替他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又蹲下身帮他整理衣摆。
“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今天真好看。”
## 18章 杀了你
对于夏灵的夸奖，宋宁笑了笑，没说话。
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这一世的相貌如何，甚至都听不到真实的评价。
谁会当着一个盲人的面说对方长得丑呢？
宋宁之前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丑了，导致齐楚瑶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差。
夏灵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被红色的喜服衬得愈发清俊。
眉眼舒展着，嘴角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那双白色的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
真好看。
她心里想。
如果嫁的是自己.......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就被夏灵自己给压下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她不过就是当初快要饿死、被他从路边抱回来的小乞丐罢了。
运气好，被留在身边，学了字，穿了暖衣，不用再挨饿受冻。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敢奢望什么？
就算不是嫁给齐楚瑶，也永远轮不到自己。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霜推门进来，依旧是一身青裙，怀中抱剑。
她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宋宁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门边，俏脸上依旧挂着酷酷的表情，偶尔发发呆。
宋宁听见动静，朝她的方向微微侧过头。
“都准备好了？”
夏霜点了点头，便“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锣鼓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热闹得很，叮叮当当，敲敲打打，混着鞭炮的炸响，一路往这边涌来。
迎亲的队伍到了。
宋府今日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廊柱上缠满了红绸，贴满了金色的喜字。
宾客的车马从巷口排到了街尾，穿锦袍的、戴官帽的、乘轿的、骑马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正厅里，齐母一身朱红礼服，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各路宾客。
“齐尚书，恭喜恭喜啊！”
“令嫒大喜，这可是咱们京城的一桩盛事！”
“齐宋两家联姻，日后更是亲上加亲啊！”
恭贺声此起彼伏，齐母一一应着，脸上的笑意真诚得很。
她今日确实高兴，宋宁那孩子她看着长大，品性样貌能力都是顶尖的，配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绰绰有余。
至于女儿愿不愿意？
哼，等她日后明白了，自然会感激自己。
后院，齐楚瑶正在更衣。
她站在镜前，任由侍女们替她穿上那身大红的嫁衣。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红，发髻高挽，插着金钗步摇，脸上还敷了薄薄的脂粉。
齐楚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得很。
“你说我算不算是英年早婚？”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秦君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仓促成婚，她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般。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秦君玥站在窗边，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玄色的劲装换成了深青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英气中多了几分沉静。
她闻言微微蹙眉，很快又调整了情绪，轻声道：
“安家立业，这样也好嘛。”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齐楚瑶撇撇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是她的那些同龄朋友们，都是京城各家的小姐，平日里一起打马球、喝酒、玩乐的伙伴。
她们嘻嘻哈哈地涌进来，把原本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哟，真漂亮！”
“齐姐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来来来，让我们好好看看！”
一群人围着齐楚瑶，七嘴八舌地说着笑着。
齐楚瑶被簇拥在中间，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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