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秦君玥不明所以，只得把目光从那处移开，小声道：
“我娘啊，还是那样。”
“当初好不容易在魏央手底下保住性命，可也不能领兵了，就在兖州当个闲官，颇有些郁郁不得志。”
她说完，手上的动作又勤快了几分，追问道：
“如今魏央死了，不知朝廷会不会重新启用我娘。”
宋宁点了点头：“兖州，挺好的，四战之地啊，也是种粮的好地方。”
“你祖籍似乎就在兖州？”
“是。”秦君玥应道。
宋宁没有再问。
屋内的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巾帕浸水又拧干的细微声响。
秦君玥是个爱顺杆爬的性子。
她悄悄观察着宋宁的神色，他的脸上没有抗拒，眉头舒展着。
秦君玥壮着胆子，低下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宋宁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坐着。
秦君玥心头一颤，又吻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将红唇久久地停在那里。
宋宁仍是没有阻止她，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头，手指在她发间缓缓梳理着。
莫非公子当真接受我了？莫非他想通了？还是被齐楚瑶伤透了心？
不管是哪一种，秦君玥都知道自己总算得到了默许。
这种时候不能再问，问了反倒可能被拒绝。
她不再犹豫，彻底张开了嘴。
武者的气息绵长不绝。
以秦君玥二品的修为，可在水中潜行近一炷香而面不改色。
此刻更是得心应手，她抱着表现的心思，将头深深埋下去，额头紧贴在宋宁的腹处，将近有十分钟。
窗外月华如练，屋内只有细微的吞咽之声。
——————
天寒风高。
齐楚瑶躺在宋府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气得捶了两下床板，嘭嘭的声响惊得院外的大狗一阵狂吠。
“是我以前太过分了吗？”她望着头顶的帐子，喃喃自语，“他怎么不留我了？以前可都是巴不得我留下呢。”
心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她确实做得过分，另一个又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两相拉扯之下，胸口越发堵得慌。
“算了，不想了，以后再说。”齐楚瑶闷声嘟哝了一句，把被子一卷，紧紧裹在身上。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手悄悄伸进被子里，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反正也睡不着。
——————
良久，秦君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头张嘴，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呜咽。
檀口微张不见红，月华之下满口霜。
宋宁的呼吸也变得略微沉重了几分。
他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板，问道：
“好了吗？君玥。”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秦君玥晓得宋宁看不见，便伸出摸过他的手指，含于口中，喉咙轻轻一咽。
她想让他用触觉明白，自己十分听话。
宋宁自然感知到了，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行了，睡觉吧。”
“你去隔壁找夏霜她们挤一挤，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明天我也要进宫，你先扶我到书桌那边。”
秦君玥站起身，喉咙略微有些沙哑，咽了一下才问道：
“公子，你不睡么？”
“睡不着了，想写点东西。”宋宁答道。
“那我陪着你。”秦君玥伸手去扶他，顺势替他拢好寝衣，系上松开的衣带。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秦君玥面露犹豫。
“放心好了，把我的盲杖也拿来。”宋宁的语气不容拒绝。
秦君玥只好妥协。
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大了，宋宁对她的接纳程度比从前高了太多。
事情要慢慢来，徐徐图之，急不得。
她扶着宋宁坐到书桌旁，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端端正正地放在他手边。
她站在他身侧，动作恭谨又乖巧，与方才跪地吞津的模样判若两人：
“公子若是有事，记得叫我。我会立马过来的。”
“嗯。”宋宁轻轻点头，将盲文板和厚纸在面前摆好，盲杖放于身侧。
“回去吧。”
秦君玥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宁坐在书桌前，月色透过窗落在他素白的寝衣上，将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青丝散在肩头，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走在院外，夜风拂面，她不觉冷，反而心头暖烘烘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哼起了小曲。
“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不要吵着她们睡觉！”宋宁出言道。
秦君玥闭嘴，连忙溜走。
宋宁独自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盲文板上的纸张，开始一下一下地扎下去，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轻响。
他在心中斟酌着措辞，手指不停：
御前资政大夫宋宁，上呈陛下。
臣有腹心之言，今有京营副将秦君玥，事君忠勇。
自魏逆构乱以来，屡冒锋镝，亲斩贼首，护驾之功，朝野共睹。
臣观此将，器识深沉，弓马娴熟，兵法韬略皆有所通。
今留于京营，统百十之卒，守城门之卫，譬如使骐骥困于槽枥，宝剑埋于匣中，实乃大材小用，臣窃为陛下惜之。
查山东兖州，地当要冲，北拱畿辅，南蔽江淮，近日寇贼屡犯，营伍废弛，练兵备战，刻不容缓。
伏望陛下量材授任，拔擢秦君玥为兖州兵备道，使练精卒，缮甲兵，靖地方之乱，安百姓之心。
臣与秦君玥相识多年，知其忠义，故敢昧死举荐。
若蒙俞允，臣敢保其必有以报陛下。
望陛下准予。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宁放下盲杖，指尖在纸张上轻轻抚过，摸着那一排排凸起的孔眼，确认无误。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那双白色的眸子望向头顶的黑暗，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始终没有舒展，心中颇为难过。
有缘再见吧，秦君玥。
## 87章 日更不辍
清晨，天越发冷了。宋宁昨夜本就没睡好，此刻裹在被中更不想起身。
可今天是他“上朝”的第一天，若是不起，恐怕又有人要来扰他清净。
“夏灵！”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啦来啦来啦！”
耳边传来熟悉又活泼的回应。
一阵欢快的小碎步从屋外踏进来，紧接着一双柔软的小手便将他从被窝里扶了起来。
夏灵今日穿了一身浅粉的夹袄，发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小脸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一进门便带进来一股清冽的寒气。
她一边替宋宁洗漱更衣，一边小声说道：
“公子，宫里大清早就来人了，说是接公子去上朝的。”
宋宁坐在椅子上点点头，头发凌乱，语气毫不意外：
“可以，你们同我一起去。”
“去之前，帮我把桌上的东西誊写下来，我要面呈陛下。”
夏灵一怔，偏头去看书桌，小声道：
“公子写东西了？我去看看。”
她跟在宋宁身边多年，早已学会了摸盲文板，宋宁的许多文章都是她誊写下来的。
她走到桌边，纤指细细地在盲文板上摩挲着那些凸起的小点，越摸表情越诧异。
“公子，你要让秦.......”她猛地扭头看向宋宁。
“别说话。”宋宁打断她，压低声音问，“秦君玥呢？”
夏灵凑近几步，小声道：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找个僻静处练武。”
秦君玥于武学上分外勤奋，日日不辍，即便是雨雪天也不曾停过。
不仅有天赋，更是比寻常人要努力太多。
“那就快些誊写，写完带着夏霜跟我一起进宫。”宋宁吩咐道。
夏灵连忙铺开笔墨，照着盲文板上的内容誊写起来。
她的字迹娟秀端正，笔下极快，显然做惯了这差事。
写完之后，她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方才将奏章折好，替宋宁收进怀中。
随即手脚麻利地服侍宋宁洗漱完毕，搀着他往外走去。
走到府门口，风声更急，冷风打着旋往领口里灌。
宋宁裹了裹身上的月白斗篷，忽然停住脚步，叫来宋府的管家。
管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棉袍，面容端方，在宋府管事多年，是宋家的本家人。
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公子有何吩咐？”
宋宁道：“你记住，从今日起，秦君玥不得再随意出入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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