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若她敢硬闯，或是发现她私入府中，直接报五城兵马司问罪。”
管家怔了一下。
京城大员的府邸不是想闯就能闯的，便是二品高手也不能强入，否则一样要论罪伏法。
一品武者更是除非特例，不许进京，违律格杀勿论。
管家看着宋宁长大，又看着秦君玥从小在府里进进出出，知道二人关系向来亲厚。
此刻忽然要下这道禁令，她不免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
“若她来了，我该如何答复才好？”
宋宁轻声道：“就说让她听从朝廷旨意，不要胡闹。”
“若是执迷不悟，让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来带她走，不想去兖州，就去大牢。”
“至于那些年的情谊，就说她若不听话，我也不顾了。”
管家的脸色明显变了。
她张了张嘴，犹豫再三才道：
“公子，这么说会不会太伤她了？”
宋宁上车的脚步停了一瞬，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夏灵在一旁叉着腰，脆生生地接过话头：
“公子让这么说，你就这么说嘛。”
管家苦笑连连，只得躬身应下，退到一旁。
夏霜早已牵着马等在门外。
她仍是一袭青衣，小脸冷冷的，见宋宁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灵翻身上马，紧紧搂住姐姐的腰。
两人一青一粉，策马跟在宋宁的马车旁，一道朝宫门方向而去。
马车在宫门外停稳。
宋宁踩着马凳下来，冷风扑面，他不禁拢了拢斗篷的领口。
才站稳，便有一双柔软的手牵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温热细腻，指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宋宁下意识便要行礼，却被那双手稳稳托住了。
“爱卿来得这么早？朕也才起来没多久。”
唐璇今日穿了一身连夜赶制出来的凤袍，玄底红绣，金线织就的凤凰展翅欲飞，从肩头一直铺展到裙摆。
她本就生得温婉，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小巧，唇色浅淡，笑起来时应是极亲切的。
可这一身庄重的朝服压在身上，竟也生生压出了几分不容逼视的威严来。
她站在宫门前的寒风里，身后跟着一众垂手肃立的宫人，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陛下，臣有个东西要呈上。”宋宁从怀中摸出奏章，双手递过去。
“这才第一天，爱卿就给朕上奏了？”唐璇接过奏章，展开来看。
她一手仍扶着宋宁的手腕，丝毫不觉得不便。
目光扫过纸面，她秀眉微微一挑，忽然将奏章合上，不解地问：
“你要调秦君玥去兖州？为什么？朕正想让她在京营练兵。”
宋宁抿了抿唇。
他总不好说是因为被秦君玥缠得没法子了，那人死活黏着自己不放，再不调走，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事来。
况且，他对秦君玥去兖州确实另有安排。
他定了定神，反问道：
“陛下心中可有我大乾各州郡的地图？”
唐璇用手中的玉扇指了指夏灵和夏霜，示意她们退到一旁等候，自己则上前一步，亲自搀住宋宁的手臂往宫内走：
“外面冷，跟朕去殿内说。”她边走边道，“大乾的地图，朕自然心中有数。”
宋宁微微颔首：“陛下既心中有数，臣就直言了。”
“如今梁王盘踞江南，财力雄厚，若她在长江以南举兵谋反，陛下以为当如何应对？”
唐璇默然片刻，苦笑一声：
“朕也不知道，朕从小在封地自在惯了，从未打过仗。”
“若非先帝没有女儿，朕也不会来坐这个位置。”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宋宁面前干脆也不端着了，直言自己确实不懂，俨然要把他当成最可倚重的心腹。
“爱卿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宋宁心中一凛。
她敢这么坦率，自己可不能顺着杆往上爬。
他恭声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相信假以时日，陛下必能远胜先帝，实现中兴，至于梁王.......”
他稍稍正了正神色，继续道：
“梁王若反，从扬州北上共有三条路可走。一是沿长江西进，攻打荆州；二是渡淮河北上，攻打寿春；三是沿泗水北上，经徐州直取中原。”
“如今荆州有长江天险阻隔，寿春有臣的岳母领兵布防，这两路都不易突破，唯有泗水一路，水运便利，粮草转运通畅，是梁王最可能走的一条路。”
唐璇听得愣住了。
她纵然知道大乾的地图，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不自觉地将玉扇合拢，握在手中，问道：
“然后呢？”
宋宁道：“兖州，正卡在泗水上游。南接徐州，北临黄河，西连洛阳，东靠齐鲁。”
“只要我军能牢牢把控兖州，梁王即便攻下徐州，也不敢贸然北上。况且兖州本就是中原的粮仓和兵源之地，若能经营得当，梁王即使叛乱也闹不大的。”
唐璇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着宋宁那双白色的眸子，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玉扇轻轻举到他眼前，扇面在他面前缓缓移过。
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焦点，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样木然地望向前方，全凭着她的搀扶才能一步步往前走。
这人当真是盲人吗？唐璇心中震撼难言。
写出那些书稿已足够令她吃惊，今日这番对山川地势的剖断，更是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没有去过那些地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
她收回玉扇，定了定心神，语气重新变得从容：
“既然宋公子这样说了，那朕便依你，立刻调秦君玥离京，去兖州赴任。”
宋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唐璇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了几分若有所思。
宋宁心头蓦地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唐璇侧过脸看着他，温婉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秦君玥离京了，可齐楚瑶还没有个合适的官职。”
“朕看，也让她一并离京吧，两个人都有去处，爱卿才能安心留在朕身边，为朕出谋划策，不是吗？”
这两个女的都离京，也就没有人敢来打扰朕跟宋宁了。
## 88章 气晕了
“陛下，臣的娘子不是那块料，还是留在京城任职吧。”宋宁打了个哈哈，企图蒙混过关，“五城兵马司就挺好，还能为陛下维持京中治安。”
前线凶险，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唐璇牵着他的手踏入殿内，笑着摇了摇头：
“爱卿不是常说齐楚瑶坚韧敏达，才堪重用？不如就让她跟秦君玥一道去兖州。”
“她俩关系好，朕也知道，凑在一处正合适。”
“不必多说了，朕自有决断。”
说罢，她抬手招来一旁侍立的太监，当即命其拟定旨意。
宋宁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唐璇根本不打算给他反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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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殿外寒风正紧。
齐楚瑶和秦君玥并肩站在殿前的青砖地上。
齐楚瑶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骑装，腰间束着革带，只是美眸里带着几缕血丝，昨夜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到底没睡好。
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偏头看向身旁的秦君玥。
秦君玥一身玄色劲装，马尾高束，生得英气逼人，此刻却有些神思不属，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君玥，你说陛下怎么突然叫咱们在殿外等着？”齐楚瑶又搓了搓手，不解地问，“不会是有旨意吧？”
秦君玥回过神来，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
今早她练武回来时宋宁已经进了宫，她离开宋府的时候，门口那个管家的眼神有些微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刑的人。
此刻皇帝忽然有旨意，时机未免太巧了。
不过想到昨晚的事，她面对齐楚瑶时颇有些心虚，只含糊道：
“谁知道呢，宋公子不是说要给你求个官吗。”
她试探着问：
“说起来，齐姐还打算跟宋公子和离吗？”
齐楚瑶仰头望天。
天上云卷云舒，凉风拂面，她难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君玥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一下齐姐，若是不喜欢，离了就是。”秦君玥笑了笑，将真实的心思深深埋下去。
你不喜欢就快些和离，她还等着接盘呢。
用宋宁的话说，九九新的相公，还仅有自己用过。
齐楚瑶罕见地沉默了，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嘴唇微微抿着，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殿侧的廊道传来。
那名女太监手捧黄绫卷轴，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脚步急促地走到二人面前。
她在阶上站定，展开圣旨，尖声唱道：“有旨意！”
齐楚瑶和秦君玥当即撩袍跪下。
女太监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营副将秦君玥，忠勇可嘉，武略出众，着授兖州兵备道，督练兵马，靖绥地方。”
“靖安伯齐楚瑶，材堪政务，授兖州按察使司佥事，兼理粮储道，督运军需，安民理财。”
“尔二人当齐心协力，共济时艰，为国尽忠，勿负朕望，钦此。”
齐楚瑶听完，眼睛倏地亮了。
按察使司佥事兼粮储道，这可是实打实的实缺！她终于能外放任职了，而且是去兖州独当一面！
她当即高声应道：“臣领旨谢恩！”
双手接过圣旨，喜形于色地偏头去看秦君玥。
秦君玥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怔怔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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